02 隐喻性概念的系统性
争论常常是有一定规律的，也就是说，有的事在争论中很典型，有的则不常做。我们在一定程度上通过争斗形成争论的概念，这种做法系统性地影响了我们争论的形态，也影响了我们谈论争论的说法。就是因为隐喻性概念有系统性，我们用来谈论其相应方面的语言才也有了系统性。
之前在 争论是争战 这个隐喻上，我们看到，语言中有关争战的种种说法，让我们能够有系统地谈论争论“争”的一面。例如，攻击立场、不攻自破、战术、阵地、赢、占上风等等。争论会有这些说法不是偶然，在一定程度上，我们就是通过关于争斗的概念网络来塑造争论的概念，进而塑造谈论争论的话语。既然隐喻性的语言表达跟隐喻性的概念之间有这样的系统性联系，我们就可以借助前者来研究后者，来理解我们日常活动的隐喻性。
为了说明语言有隐喻性怎么就能帮助我们洞见概念的隐喻性、洞见概念对我们日常活动的建构，不妨考虑当代英语中的 时间是金钱 这个隐喻：
- 时间是金钱
- 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 这个小工具能节省你很多时间。
- 我没那么多时间给你。
- 这几天的时间都用来干啥了？
- 弄这个轮胎费了我整整一个小时。
- 我已经在她身上花了好多时间。
- 我没那个闲工夫。
- 你的时间快用完了。
- 时间你得精打细算。
- 预留一点时间打乒乓球吧。
- 没让你白忙活吧？
- 你还剩多少时间？
- 他已时日无多。
- 你的时间利用得还不够充分。
- 一场病耽误了我很多时间。
- 谢谢你抽出宝贵的时间。
例句原文
- TIME IS MONEY
- You’re wasting my time.
- This gadget will save you hours.
- I don’t have the time to give you.
- How do you spend your time these days?
- That flat tire cost me an hour.
- I’ve invested a lot of time in her.
- I don’t have enough time to spare for that.
- You’re running out of time.
- You need to budget your time.
- Put aside some time for ping pong.
- Is that worth your while?
- Do you have much time left?
- He’s living on borrowed time.
- You don’t use your time profitably.
- I lost a lot of time when I got sick.
- Thank you for your time.
在我们的文化里，时间是一种宝贵的商品，是我们用以实现个人目标的稀缺资源。正是因为工作的概念在西方文化里常常跟完成工作所占用的时间联系起来，而时间又是可以精确量化的，所以我们才有支付时间的习俗。在我们的文化里，时间是金钱 表现为许多方式，比如电话套餐、钟点工资、酒店房费、年度预算、贷款利息、社会服务时长等等。支付时间这种习俗在人类历史上并没有出现多久，更不是所有文化都具有的普遍现象，相反，它是现代工业化社会的产物，影响深远地建构着我们当今最基本的日常活动。我们把时间当成宝贵的商品，当成稀缺的资源，甚至就当成钱——我们这样行动，相应地，也就这样构想时间。于是在我们的理解和体验中，时间会消耗，会白费，会吃紧，有利用得好与坏，能节省，也能挥霍。
时间是金钱、时间是稀缺资源、时间是宝贵的商品 都是隐喻性的概念。它们之所以是隐喻，就是因为我们是利用有关金钱、稀缺资源、宝贵商品的经验来形成时间这个概念的。时间—金钱的概念化不是人类社会的必然，其产生与我们所处的文化紧密相连。放在别的文化里，时间就可能被理解成别的东西。
而且，这三个隐喻还组成了一个次范畴化系统：在我们的社会里，时间属于稀缺资源，而稀缺的资源又属于宝贵的商品。这种次范畴化关系描绘的便是隐喻之间的蕴涵关系，时间是金钱 蕴涵 时间是稀缺资源，进而蕴涵 时间是宝贵的商品 ，前文我们相当于用最具体的那个隐喻刻画了整个隐喻次范畴系统。时间是金钱 这个隐喻下例举的说法，有些是只说金钱的（用来、花、精打细算、费），有些则能用来说稀缺资源（利用、用完、闲），还有一些则能用在所有的宝贵商品上（有、给、感谢）——蕴涵关系能表现出一组隐喻性概念以及与这些概念相对应的隐喻性表达之间的系统性、条理性，这就是很好的例子。
要点总结
- 隐喻的系统性表现在，用一个概念建构另一个概念，部分与前者相关联的概念也一并套用至后者。
- 彼此关联的概念构成系统的概念网络，进而塑造一套系统的语言表达。因此，成系统的隐喻语言表达作为语言证据，可以反映其对应的概念网络的隐喻性。
- 隐喻有文化相对性。
- 隐喻的系统性还表现在，隐喻之间存在蕴涵/次范畴化关系。这种关系刻画出了隐喻系统的内在条理。